香港樂壇 2020 年度總結 暨 十年誌 – 真理與自由

#香港樂壇十年誌 2010-2019
#香港樂壇2020 年度總結

「你們必曉得真理,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約翰福音 8:32)

十年間的中港矛盾,引申到守護本土文化、語言與地方; 多年來的記念六四; 2012年反國教、2013年支持港視得到免費牌照、2014年雨傘運動、清場後的傘落社區、2019年的反送中到攬炒議程,經歷這麼多的積極行動與後遺失落,我們為何持續地堅持? 當中推動我們的是什麼? 我們希望生活於一個怎樣的世界?

我想,首先是對真理的執著。看到社會處事不公不義,既有制度竟然不能確保正義的申張,手執權力的人竟然歪曲真正發生的脈絡與是非,身邊好些朋友、同事、網民、傳媒們竟然不分黑白,相信官方抹黑、虛假指控,從而衍生表明來龍去脈的渴求。

721的不見人,演變到日後對受害者 (柳俊江、林卓廷)人格謀殺的意圖,還動用公權力去嘗試改變公眾對事件始末順序的觀感,否認直播看到的赤祼真實; 831的打死人,則只可能是傳聞,因為堅決不公開閉路電視片段,反而不斷增強打壓權力不讓市民、傳媒到太子港鐵站,連日後的紀念都容不下,是為掩蓋發生過的不公道濫權暴行。721、831 這六個數字是一大堆深層問題的具象與標誌,將香港這個城市潛在的腐朽,挖了出來為人們所看/聽見。

方皓玟《人話》將真實畫面剪影化,黑色背景的線條刻劃,連同電子樂走調變奏,結合環境音效的壓逼,扼要點出2019年眾多刻意埋藏與顛倒真實的荒謬現象。官方帶頭說謊造假,公眾失去信心,從此懷疑所有人所有事,社會互信因而崩潰,人話變成各有各說法,再不認為有真相的存在,這正是歌詞所寫「真相經已失了蹤」最可悲可恨之處: 世界應當有客觀真相與真理,人們卻不再去尋覓、發現,只剩對自己最有利一套說法,還跨越不同政見的派別,成共同人性的崩壞。

跟著是如同2019最初的口號,我們希望居住的地方,還能有人們免於恐懼的自由,可以表達自己所想所感,而不用顧慮後果。顯然這也在2019年眾多不公義中展示何其脆弱,一碰即碎的狀態。機師說一句「香港人加油」被解僱; 空姐臉書私下發聲亦同一命運; 香港藝人支持社運就要被封殺。

踏入2020,香港人連絲毫可以置身事外的幻想都應破滅,國安法殺到,將「光復香港、時代革命」口號掛上顛覆國家標籤,彷彿說句話就如魔法世界的哈利波特唸咒語般,國家就會倒下。香港人過境台灣竟被中國綁去,然後讓他們不見天日般囚禁達數月; 警察濫捕、律政司濫控,眾多市民未被審訊先被囚禁,鐳射筆變攻擊性武器,家居廚品帶出街就是有意圖破壞社會秩序,既是違反我們對常理的認知,亦是侵犯了人民日後上街的自由,因為害怕無故被亂砌罪名。

在如此時勢,Serrini 的《網絡安全隱患》肯定是代表2020這一年的作品。本來是她2019年個人的經歷轉化成創作,她在奪金音獎後擔心大學的言論,讓她親身成為了中國的「網絡安全隱患」; 然後再一次,時代趕上了流行曲,《網絡安全隱患》發表後,香港全城陷入國安法的討論,從提出到落實,香港完全無機會申明自己權利,就被強行安上這套金剛箍,還要被硬插造數街站百萬人簽名的假象。於是「請抱緊壓迫裡的你的我的網絡緣分」成為了我們集體共鳴的呼聲; 「令你令你令你令你令你感覺很安全」這向蔣志光經典致敬的歌詞成為了本年度反諷關鍵詞,「國安法令人們感覺很安全,令國家很安全」是官方的說詞,也是人民的詛咒。

《網絡安全隱患》被包裝成無殺傷力、仿80年代舞曲的懷舊娛樂,加上當年還未流行的網絡用語,這混合品種的外衣,將不安與絕望的情緒化作手舞足蹈的節奏與律動,是明知末日將近、無法避免/阻止之下,不如收拾心情開派對狂歡一場的心態。

INK的Remix版本,則更添這種難掩傷愁、暴風雨欲來的情境。波盛的聲音、具年代感的編曲細節帶我們穿越時空,回到那個大時代。1984年,既是因 George Orwell 著名小說而引申的獨裁暴政聯想,也是香港淪陷命運被決定、中英聯合聲明簽訂的一年。香港歷史上首次鐵路出軌是1984年 (同時是淑芬首次發現男友出軌),對上一次是2019年,如同宿命重複所佈下的結。

以不同表現形式唱著我城隱患的方皓玟與Serrini,是兩代唱出自我的唱作女將,都已得到高度關注,我們且不要遺忘還有女聲也真誠地表現當下網絡世代生活的困惑,王嘉儀的《殘》專輯繼續前作《Quarter》人聲與科技抗衡/協調的聲音表現實驗; DAWN的單曲《當代生活指南》則從文青小清新曲風突變到嘈吵迷離,完成揭開假泡沫,直面混亂真實的批判。

2020 結算到此,還看2021,繼續堅持,繼續掙扎,珍惜你我緣份。

備註:

網絡安全隱患主要內容摘錄:

– 利用網絡進行顛覆和滲透活動。

境外一些敵對勢力利用互聯網的巨大影響力,採用網路這個新的介體進行顛覆和滲透活動。一些論壇上不斷發現一些違反我國憲法和法律、違反改革開放和四項基本原則的言論,攻擊我國政府、我國共產黨及其領導人的言論,嚴重威脅了國家的安全。

– 利用網絡造謠煽動。

針對一些容易引起大家關注的問題進行造謠生事,惡意炒作,嚴重影響了社會的穩定。

– 利用網絡滋眾鬧事。

指一些網民以社會中的一些小矛盾為由,在互聯網上召集群眾舉行一些集體性的對抗活動,這是一種新的社會安全隱患。近年來,公安部門發現網上引發的群體性事件不斷增加,而且規模呈上升、擴大的趨勢,涉及領域廣泛,行為激烈。

– 利用網絡組黨結社。

民族分裂勢力通過網站發展成員,進行思想激進的宣傳煽動、甚至傳播製爆製毒等恐怖犯罪方法。

餘情/輿情無謂再講:

輿情員是中國一種特定稱呼,是指受僱去發表擁護中國政府(或相關部門)的內容,圍攻批評政府的網絡聲音,或採取其他網絡傳播策略,來試圖達到影響、引導和製造網絡輿論的目的。普通網民常以「五毛」去諷刺他們每發一文「能賺五毛錢」。另有「小粉紅」、「戰狼」等別名。

香港樂壇 2020 年度總結 暨 十年誌 – RubberBand

#香港樂壇十年誌 2010-2019
#香港樂壇2020 年度總結

「生活模仿藝術,遠超於藝術模仿生活」王爾德在《說謊的式微》曾寫下的台詞,似乎也能用於香港的流行曲。2011《六月飛霜》似是2012年李旺陽被自殺的預示; 2011年尾作為港劇最後光輝的《天與地》片尾曲《年少無知》用在2012年反國教,謝安琪籌備《Kontinue》時還未爆發傘運; RubberBand 的《未來見》於2018年面世,也不曾料到這三個字,會連結2019年的抗爭脈絡中。

2019年8月16日遮打花園的「英美港盟,主權在民」集會,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闡述攬炒的概念,當中宣傳片就選了《發現號》作代表; 《未來見》的廣泛引用則是源自2019年6月30日,有年輕人在有煲底之稱的立法會地下合法示威區,爬上高台說出一句: 「希望有朝一日,我哋可以除低口罩相見」。「煲底見」的約定,跟《未來見》所唱的寄望一致,於是這首歌成為了並肩作戰卻不曾相認的手足情感載體。

2020年RubberBand 帶來了《i》大碟,當中必然有為反送中而寫的《漫長》,延續給香港人的鼓勵,但更得我心的自是編曲更澎湃喧囂的《每道微小》。相信RubberBand選擇於出碟前夕將這首歌曲派台,也是他們對其作為整張專輯的點題歌曲的重視,那MV所出現的小象動畫,亦同是《i》封套設計意念。MV中象作為可愛卻強大的符號、MV取景地點的暗示、到最後象與象之間分工合作的運輸鏈,配合喇叭廣播的聲效、6號調皮卻堅定的演繹,各樣細節點滴的協調,就拼發出偉大的作品。「每道微小」後的一聲 Hey,磁性與感染力好比《未來見》的那句「回」音,意韻無窮。

《i》是次走大樂團樂風 (Big Band) ,其生活題材及調性的多元在這種演奏格式下更顯豐富,甜蜜的、史詩的、嘲弄的、醒神的元素兼具,可謂「耳不瑕給」,同時保持其大路、通俗。參與《i》製作的雷柏熹這一年可算大豐收,除RubberBand外,年頭還有與林奕匡製作的《Finding Charlie》,濃厚的爵士元素置放於林奕匡的旋律上,極有新鮮火花,對比《i》變革得更徹底,是林奕匡不論樂器演奏及聲音演繹皆最圓渾成熟的一張唱片。雷柏熹主理的樂團 Patrick Lui Orchestra 年底也推出了原創專輯《Sonder》,則是更低調、更細膩的純音樂表達,與《i》的搶耳鮮明、《Finding Charlie》的苦澀乾涸,對照出三種不同味道的享受。

香港樂壇 2020 年度總結 暨 十年誌 – 撒野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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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樂壇2020 年度總結

草根本土、年輕世代,兩個被香港當權者無視的關鍵詞,近十年在坊間一直是焦點所在,香港樂壇的主流保守當然也難以迎合這大潮流,促成獨立廠牌冒起的時機,箇中最精彩、最有稜角的當數撒野作風。

2017年6月,當滿島光於香港拍攝的MV正式發表,得到盛讚「想不到香港可以拍得這樣美」後,第二天就迎來《火炭麗琪》作出本地年輕獨立音樂的宣示。香港城市的美學,不需借助外遊者的眼光,只需活在其中的我們捕捉到日常生活的動態。急促切換的畫面,與這城市人來人往、講求效率的節奏相結合,就是MV中的朝氣活力,同時《火炭麗琪》亦見豐富的色彩配搭,不是後期加工,正是香港原來就是多姿多采的底色。

視覺表現讓《火炭麗琪》走紅之外,其「陷阱」(Trap) 音樂風格走到大眾跟前,也引來一陣驚訝與爭議,有「香港也能創作這類迷幻風」的驚嘆,也有「這種垃圾都可擺出街」的指罵。主理《火炭麗琪》的,正是撒野作風始創人 YoungQueenz,而他的成就絕不止於將吸毒死巷文化複製到香港市場,若有聽他的個人專輯,可見其對世界、人生的觸覺,以及他廣納不同聲音、類型的嘗試。

他本人於《火炭麗琪》後「神隱」良久,同時2019、2020年因著抗爭運動與疫情帶來重大社會變化,讓其2020年的新作《神隱》超越了之前所探討的領域,所說唱的對象從內在的自我到匿身自然、超越存在的神靈,情緒亦比從前更立體與飽滿。

《神隱》所牽涉上帝的概念既有基督教中聖經的描述,亦見日本泛神論的影響 (專輯名字正源於此,是宮崎駿《千與千尋》的英語片名),樹林、河水、山頭都有守護精靈一類。於是《肋骨》既有神從男人拿下肋骨後,有了女人誕生的典故,同時有向女神崇拜的意味。那詭秘的女聲是出於自己,還是來自於神? 《幽靈! 幽靈》女聲頌吟韓文 外語),然後男聲如同失控的釋放,可聯想到南韓靈恩教派的聖靈降臨特會體驗,但樂器卻像道教渡陰魂儀式的連結。那些驚喊到底是接通了聖靈的觸動,還是誤碰惡靈的恐怖?

貫穿全張專輯的矛盾,正是人與上帝的親近與疏離,以及對罪惡的厭惡卻不能擺脫。痛苦時感受到祂的存在,麻木時卻不知祂到了哪裡。人因犯罪 (《蛇果》) 離開了神,落入塵世受情慾之苦,不知從哪可尋覓重返樂園的通道。所謂 Lost in translation,是人失卻與神聖的自然/上帝溝通之法,是人從原始自然到現代文明的靈魂墮落。聖經中記載巴別塔的故事,也是源於人想自高為神,才得到神變亂語言的懲罰,讓我們有了民族之隔,再也無法理解彼此。

我這一年間的心路掙扎,似乎都可在《神隱》的哲思中找到共通。地上不義之事太多,人不禁要問這地方及其人們為何被神所離棄。我們是在何時失落了上帝的祝福? 沒有了上帝,我們將希望轉向彼此,卻發現眾多難以說清的誤解,進而衍生欺騙背叛,變得難再互信,然後惡性循環。這一切現象都是《神隱》的命題,而專輯的音樂就是我們賴以鎮痛的詩篇 (見諸《告白》的安慰),生存下去的正能量不是盲目的樂觀,而是對仇敵想撃沉自己的堅決反抗。藝術作品不止是表達自我,還是對靈魂內在、世界外在的真理、真相的追尋,YoungQueenz的《神隱》就是一大印證。

《神隱》的宏大與沉重超越了流行樂的格局,跟《火炭麗琪》大相徑庭。這一年度若想找到後者抵死、惡搞、市井、玩味的態度,就聽撒野作風另一成員 Room307 有份組成的五人樂隊 : 南洋派對的同名專輯吧。

《BMUU》跟《火炭麗琪》一樣有寫毒品的元素,創作角度卻更體貼港人常遇到的服務效率問題,跟連登第一屆名畫命名冠軍《漏單》一樣,暢快淋漓地表現等待不耐煩的慨憤。《美之》的故事寫得更有畫面,還添上少少鹽花,音樂推進更有力度與層次,一路鋪陳到結他彈奏、鼓敲撃的節奏、喊著BB的雜音反饋交叉泡製的戲劇高潮與轉折。

南洋派對說到尾就是撐本地小品牌,反連鎖大集團的精神,就像電影《夜香・鴛鴦・深水埗》一樣是充滿特色的港式雜錦拼盤,製作粗糙,有如大排檔的生猛獲氣,嫌棄的會覺下流骯髒,喜愛的會高呼「咁先夠原汁原味!」!

YoungQueenz 、南洋派對,聯同之前提及的 The Hertz、Hirsk、Tomii Chan,寫下2020獨立音樂專輯精彩一頁。

香港樂壇 2020 年度總結 暨 十年誌 – 獨與不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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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發生的魚蛋革命與立法會議員宣誓風波,帶來一段政治低氣壓,同時埋下爆發下一輪更大型抗爭的伏線。香港流行曲似乎也反映了這種情緒,直接對應抗爭題目的歌曲 (《停止繁殖》的偏激控訴全然撃中年輕人面對不公與荒謬的處境) 沒有得到重視,大家似乎寧願風花雪月,關注自身生活或愛情的話題。

這十年間港人不時在新聞、電視節目、熱門視頻等找到港男港女定型的討論及個案,有十四巴港女、比較A餐B餐 (後來給周博賢轉化為雞蛋對高牆的選擇)、一齊捱M記、游學修對劉鳴煒的男神選舉等。在流行曲中最成功挑起共鳴的當數《矛盾一生》。陳詠謙的填詞功力縱一直廣受網民批評,但他確實常能掌握時下年輕人的關注點 (前述《停止繁殖》同出自其手筆),並能具體表現當中衝突在歌詞中。

《矛盾一生》《停止繁殖》於香港樂壇更大的發現可能是其新晉作曲人林家謙。他作品的旋律大路流行、起伏鮮明,聽起來簡單悅耳,卻極考驗歌者表現技巧,絲毫不易駕馭。林家謙同年為台灣歌手林宥嘉寫了《壞與更壞》,之後幾年跟不同歌手單位合作,讓他在業界逐漸站穩腳步。從幕後唱Demo過渡到現在幕前演出,到了2020推出專輯《Major in Minor》廣受樂迷歡迎,可算是他的一個小收成期。

除卻旋律設計的亮點外,他獨特的腔調 (頻繁真假音轉換、不自然換拍) 也往往成為樂迷爭議所在,個人風格是否技巧不足的藉口? 但他的演繹卻確實往往留下深刻的印象。只是在節奏急促、選擇多樣的現代都市,來得快,去得也快 (像《矛盾一生》主唱JW的星途),高度重複會否磨蝕林家謙的星光,如同現在無人再關注羅力威、側田那般?

當中由林家謙一人擔任曲詞編監的《一人之境》最為矚目。疫情下要減少社交活動,保持各樣社交距離,給予大家更多跟自己相處的時間、對話的空間。流行曲常說寂寞,渴望情愛,但這是否人活著唯一的方向? 《一人之境》對抗著怕沉悶、常要結伴外出的大潮流,唱出一個人的自在與享受,也是另一種生活的可能,其實也是《停止繁殖》的延續,情緒卻不一樣了)。亦因此這首歌專屬於自己對自己說話,再接收那回音的狀態,林家謙後來為了宣傳而找來他人在串流平台來個合唱版本,就完全破壞這首歌的神髓。

《一人之境》有種豁然開朗的意境,是其優勝之處,尤其對比這年度大家無法上街表達情緒的困境,很多獨立歌手的新作都反映著那種走不出去的愁苦,最深刻突出乃Tomii Chan 的《The Problem of Never Leaving Home》那結他聲營造的氛圍。是逃避這些音色所反射的絕望,遁到《一人之境》; 還是要勇敢面對?

這兩首歌同樣講「一人之境」,卻是全然相反的路向,我們到底該怎樣自處? Tomii Chan雖然在新專輯最後留下一首《A Song for Moving Forward》,似是樂觀的前進,卻那些啦啦的吟唱總覺與歌手的靈魂格格不入,猶如強行逼迫自己般,而非真誠相信會有轉機。

香港樂壇 2020 年度總結 暨 十年誌 – 政治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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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下沉,是由於劣幣驅除良幣,講道理講制度的,被無理取鬧、濫用權力的一群渣滓壓制、滅聲,還要反過來說自己有道理、有制度。從梁振英說要打輿論戰開始,他們就找來一班跳樑小丑獻媚製造假民意,將所有人民都當作無知與愚蠢,所謂反佔中,從頭到尾都是為了讓媒體報導看起來,有支持有反對,以持平為名沖淡大眾對民主追求的認可與支持。那些街站隨便製造大量簽名以示不公不義、不受歡迎的惡法得到「廣泛支持」的理據,一路來到這兩年的逃犯條例與國安法、還是同一路數。

更惡劣的一群,是到運動現場挑釁、搗亂,當中有藍絲大叔以喜歡吃水果為由,持刀走入旺角佔領區,讓「榴槤乜乜乜」成為這類人士的代表。2014年有恃無恐,2019年變本加厲,6月30日撐警集會的人公然走入合法許可的立法會示威區滋擾抗爭者,撕掉金鐘的連儂牆,可謂人民之間被挑撥而衍生暴力行為的禍端。之後的721元朗襲撃、815荃灣黑社會式行刑、各區連儂牆的斬人打人事故,每次警察不積極拘捕,每次警察兩邊都拘捕說成是毆鬥,都是對真相與真理的蔑視,這些不作為與胡作非為,就是造就9月「私了」話題及相應行動的始作俑者。

樂壇當然有很多作品在後雨傘那幾年間接表達了怨憤,卻只有雞蛋蒸肉餅 2015年的《榴槤乜乜乜》準確反映當前政治光譜與氣氛,其直接引用這句作為全曲基調,讓一堆廢話掩蓋了認真討論的題目,以樂曲的編排去呈現香港的荒謬現象。這首歌應是十年誌系列選曲中點撃率最低、最不流行的一首,所盛載的時代意義卻是無可取代。2020年她們的新曲縱沒有鮮明的政治標籤,但爽朗的鼓聲打撃搭配著結他演奏,還是聚焦著我城人們的內心燥動與傷痕。

「榴槤乜乜乜」指向反佔中的持刀者,亦即訴諸暴力威嚇的藍絲們,「又唔做野」則埋藏著港人對警察的不滿,721將是其中一大永不會忘懷的觸發點。陳凱詠主唱、鍾說填詞的《天生二品》將其挪用至歌頌特立獨行個性的輕快流行作品,年輕歌者渴望的正是無拘束而自由的思想與行動,與之對應正是如極權機器般失卻人性靈魂的打壓工具。歌曲當然沒有明言這諷刺設計,卻留下「你知我知」這歌詞暗示大家心知肚明的意指對象,全首副歌都以「天生」為首造句,卻到近最尾段才唱出「天生為何聽命,天生未懼放聲」點明全歌主旨,創意與心思缺一不可。

當然《天生二品》的精彩出眾不止於歌詞,「天生」與「飄忽」兩段旋律到中段互換得自然流暢; 陳凱詠一邊自在輕唱,一邊喃喃自白,轉換同樣恰到好處,完全擺脫之前《想正常》那種突兀讀白感覺,足證馮翰銘的監製功力。節奏的設計、不同聲音的切入,則歸功於本年度創作大爆發的 Hirsk。Hirsk編曲特色是愈聽愈有層次,重聽每每能翻出新的聲音細節,卻從不喧賓奪主,不會蓋過主唱,低調的等待聽眾去發掘。

Hirsk年底推出了個人主導的純音樂大碟《噪噪噪噪切》,則收錄了香港城市不同的聲音去混合,為其找到合適的音符與律動; 新聞報導聲的切換直接揭示我們當前應對資訊轟炸的疲乏狀態; 又嘗試取樣粵曲、K歌、童聲等,既是地道特色的體現,其變形的呈現又彷彿是對於那些風格的嘲諷,或是那些原本俗套、典型的印象的顛覆與致敬。

另一本地重要合輯《埋班作樂》又見Hirsk的身影,《未夠癲》歌如其名般玩味,卻不會顛喪得主配易位,Hirsk在本就密集多變的樂段間玩出新花樣,致使整首歌一直不間斷地高潮迭起,情緒高漲。而《未夠癲》的歌詞當然也跟《天生二品》般有著隱匿的政治指涉,未夠癲這一大提問,可以指我們的社會還能瘋狂到怎樣的地步,也可以指我們的反抗可以徹底到怎樣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