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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 一月份演唱會筆記

楊千嬅《三二一Go!》演唱會 – 從頭細數命運由什麼鑄成

//《321 Go》美名為人生倒數,其實仍在延續兩年前《Let’s Begin》的時光隧道。

《321 Go》《Let’s Begin》都是在講做自己,有相互呼應的痕跡,尾場最後一首《勇》就回到了《Let’s Begin》的開首,完成了循環。《我係我》上回只有背景間奏,今次正式登場,畫面同步拆解着楊千嬅的臉孔,反映人的不同面貌,從而總結每人每一日都在結識自我、了解自我。

主要曲目太短,流行安歌太多,港式演唱會的缺陷依然,幸好楊千嬅還留一首新歌《一二三三二一》作結尾,還用上《狼來了》前奏,貫徹從生命開始到結束的命題。不過《親》到《一二三三二一》亦見林夕千嬅的合作,愈來愈老氣說教,其實亦標誌着歌者自身音樂路的倒數…//

王菀之《HAPPINESS IS》音樂會 – 遊歷快樂矛盾大世界的傳奇一夜

//快樂是如常過的每天,也是存在已久的藍天;快樂是任何售價不買都便宜,也是出盡一生代價來換取的終點。林夕、黃偉文、周耀輝、以及王菀之自己,為她的曲目 (《詩情》、《該死的快樂》、《如一》、《安妮.法蘭克》)寫下四段快樂觀,亦構成了2018年一月份最後一天 ——《HAPPINESS IS…》這晚的主題。Happiness is music. 正如《許願池的希臘少女》之中,少女的快樂,表現於圓舞曲的音樂,王菀之也以音樂串連快樂的感覺與思索。

快樂要先經過不快樂,人生的矛盾應該也莫過於此。//

我的年度港樂總結2017 – 歌手及專輯推介 (二)

2017的香港樂壇沒有大熱金曲,沒有上位新星,沒有年度大碟,但仍有精彩的音樂讓我們一再回味。尤其女歌手在容祖兒半退的狀態下競爭劇烈,從獨立到主流都有突破表現; 組合樂隊方面繼續是獨立天下,大唱片公司的墜落,造就遍地開花; 男歌手即使未算突出,依然有歌手交出自身最佳唱片水準。重溫2017過後,還看2018,港樂能否不再倚靠傳統頒獎禮來重拾公眾注目。

女歌手篇 – 方皓玟、王嘉儀、王菀之、衛蘭、Gin Lee 李幸倪、AGA、鍾舒漫、鄭秀文、Serrini、陳慧敏

流行曲需要回應時代。政治滲進了香港社會每個角落,樂壇若仍停留在情情塔塔是另一種圍爐,通常最具批判力的本應是搖滾,可惜香港新興樂隊都欠缺這種氣魄與火力,卻高舉心靈雞湯大行其道,只是沒有批判社會現象,又怎能撫慰人心深處。意外地,港樂中與人民最接軌的聲音竟來自女歌手 – 2017年見證了沒有一個容祖兒,女聲的熱鬧即為近十年之最。

最具人文關懷的當數方皓玟,《Let’s Say》道盡買樓之哀; 《Common Sense》承接《虛偽》撕破政客媒體謊言; 《UWILC》除了夫子自道獨立歌手路難,還回應當下言論空間遭打壓的時勢,尤其Hidden Agenda 被趕絕的悲歌。《My Spiritual Life》雖然仍是Single Collection,卻是她歷來連貫性最強一回。一輪批判過後,年尾一首《假使世界原來不像你預期》教我們即使失望,不能絕望。只有從全年歌曲來檢視,才能深刻認受《假》畫面與音樂結合的意義。

方皓玟曲詞包辦,旋律或文字的獨特一致,捨棄大熱慘情曲式 (像小肥的《觸景傷城》),亦與王雙駿、孔奕佳撞撃出火花,整體製作更專業更有可聽性,證明獨立女性也可單挑主流巨人。她「我最喜愛」的加冕,更是成功開創主流的見證,哪懼電台大調位。

另一個全年無休,創作力大爆發的是巨聲幫潛伏已久,猶如深山修煉有所收成的王嘉儀,一出手就傲視同儕,趙增熹的幕後加持功不可沒。不論音樂野心、形象塑造、聲音層次,屢向高難度挑戰又屢征服高山,從《獵》的槍聲震響樂迷耳朵,到《深淵》沉溺情感的歇斯底里,再聽《給男神的面書》原來仍有少女青澀。她也不全脫離主流,為許廷鏗獻聲的《根》就是昇華流行曲的一例。(縱然歌曲本身噱頭高於一切)

下半年王嘉儀視野走得更遠,《Quarter》有離家高飛的象徵,通往《美麗新世界》卻有冰冷失去人性的揭示,巧妙藏身於聲音與編曲中。值得一提Kiri T 也是年度值得注視的新聲音新創作力量,與王嘉儀共譜合編成《In Between》,亦為Kary 吳雨霏奉獻了《奉愛之名》,一月一日在商台與馮翰銘的現場演繹一鳴驚人。

可冷可熱、可偏鋒可說理,唱作不止一個「王」。2017年王菀之先唱出不一樣的《酷愛》《My Way》,與林夕說教看人生有《突然一生人》《忘記有時》,實驗玩味的有《離遊記》,MV視覺呈現上亦有心思,亮點尤為親自首執導筒,以飯桌喻家庭不同階段。可惜王菀之經已錯過了給樂迷驚喜的時刻,再優質的作品都視作必然。

反而同年出道的衛蘭正式歸位,終於擺脫黎明制肘,就讓香港樂壇眼前一亮。年頭《驗傷》的大路、《近在千里》與周柏豪的格格不入,一度將上一年的新鮮感轉換為懷疑。《Love and other things》曲目編排始終欠缺鋪排,突破在於多元嘗試,局限卻在於聲音優勢未盡發揮。到頭來《一格格》的甜蜜溫柔原來最合身;《I Don’t Know I Don’t Care》的爵士最為匹配她的個性與ad-lib自由演繹; 而與妹妹合唱《細細個》才是她最想分享的世界。

環球兩位女歌手2017年大放光芒,Gin Lee 李幸倪始終未回到《Falling》水平,但大碟《Live in the Moment》已相距不遠。忘記《空姐》吧,《曌》《隨風而來,隨風而去》《好風如水》一掃悶氣,唱片公司意圖打造都市女性形象,然而與Gin Lee舞台的造型與風格尚存落差,唯獨《和每天講再見》一曲既展現歌唱實力,又緊扣生活脈搏,慢熱卻耐聽。AGA 走歐美風就更鮮明、易流行,《3AM》《Nights Without You》擴闊她的音樂可能性,亦讓她終能一展所長,駕馭現場更有自信。

英皇2017年都有大躍進的代表,鍾舒漫一早就應該以全舞曲姿態示人,其實根本不必再扮乖,《小碎步》《Be Water My Friend》自我到盡頭就是型格。天后鄭秀文不止在銀行重唱口水歌,國語專輯《祼》依舊緊貼潮流,《祼體早餐》從MV執行到曲詞表演都可成為年度之最。大公司雖有資源打造品牌,不過獨特的腔調、身份當然高於宣傳配套。Serrini 《Don’t Text Him》、陳慧敏《一粒嘢》更具城市觸覺,亦有種清新氣象,帶領聽者走上一段一段風光旅程。

王菀之x張敬軒 The Magical Teeter Totter 演唱會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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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菀之與張敬軒這一對幕前拍檔,從緋聞情侶過渡到最好「姊妹」(《擁抱一個人》歌詞中的稱呼),從合唱單曲到一同開演唱會,默契與火花早已受業界與樂迷肯定,然而兩人的音樂方向卻大有不同,如同地球與「火星」(《我來自火星》中王菀之的自我定位) – 張敬軒以商業自居,稱許王菀之為藝術家,就表明兩人風格的分野。他們首個大型紅館表演的合作,要調和大路與另類,同時面向大眾娛樂,平衡高雅與凡俗,就要找到兩者的共通點。於是有了派台歌《友誼的小船》、演唱會的名字 – Magical Teeter Totter (搖搖板)、海報上的色彩、表演者的服裝與表情,在在展示他們要打造的感覺 – 歡笑、繽紛的童趣。

流行曲總有其歷史,選曲的組合自有無窮閱讀空間,兩段最熱鬧最多舞者的編排,連結到本地歌曲傳統與演變,與中日文化結合的想像,為現場觀眾帶來爆笑驚喜的娛樂效果。先投入嘉年華式的開場,重唱與食物有關的經典廣東流行曲(《叉燒包》、《牛油蛋撻》與《邊個話我傻》中的「燒鵝」),相當合家歡。然而落俗不等於低俗,三首經典提醒了樂迷,曾經流行的港式文化,從過去到今日仍然流傳。旋律如此簡單直接、歌詞的通用口語也如此響亮鏗鏘。

《叉燒包》雖不是粵語歌,叉燒包卻是廣東出品,原唱亦是本土代表徐小鳳 (現今大熱的《喜氣洋洋》也來於此),聯想到張敬軒的背景,非土生土長卻以廣東歌、香港人為傲,也有港樂不在語言與出身,而在自我身份認同的肯定。以歷史作回顧,從70年代起初香港人唱國語歌,到有了自家語言的流行 (我口唱我心),演變至80-90年代有唱作人 (林子祥、蔣志光) 的一代 (我手譜我心),來到軒之兩位現代唱作以延續傳統。難怪他們稱自己仍是新人,在這一連串組曲面前,承繼著輝煌的港樂,怎能不低頭謙卑呢?

高潮段落的壽司設計 (「壽司船」與「迴轉壽司」) 呼應了食物的題旨,然而壽司卻源自日本,所唱的《友誼的小船》題材則源由內地山東,以廣東歌與港式舞台移植中日元素,就只有香港能做到。由此想像,這一段是《北京北角》的黃偉文主理並非意外,編排《友誼的小船》緊接《Chotto 等等》(又一港日連結) 更是有心為之。

於是本土的意義又有另一延伸,除了要追溯本地的歷史與情懷,還是連結外在地方的橋樑。不過這樣的大和解是表面的和諧嗎? 畢竟歌者開心地唱著《粒糖有毒》,糖衣內裏明明是毒藥啊! 在2月18日聽到《伴我啟航》也是百般滋味在心頭,這曲陽光又勵志,又有同坐一船航行的意味,視聽配搭是一致的,然而歌曲乃1984年《新紮師兄》劇集主題曲,既是中英聯合聲明簽訂、改變香港命運的時代,也是警察是受市民歡迎的英雄標誌,然而時空返回今日的七警案,何其諷刺。

王菀之的音樂形象向來高冷,但她在歌唱以外的演出,或訪問的性情都有可愛惹笑的另一面,還是與歡樂的歌曲相襯。《開籠雀》作為開場曲的「讓氣氛高漲」,接續張敬軒的《相對論》比《高八度》更好玩過癮,少了一份古典優雅的正派;《(巴黎沒有) 摩天輪》本是淒美幻想,也可轉成《擁抱一個人》的溫暖對唱,不再寂寞;《粒糖有毒》與《低科技之歌》換上開揚的編曲節奏,也可以與眾同樂。將王菀之從「離地」拉回地面,或會讓其死忠支持視為降低格調的妥協,然而她的音樂並沒有失去靈氣,反而是還原到歌者原來的個性。

黃偉文與林夕各自貢獻了王菀之的兩面,這一晚就有了完整的分別呈現。完全屬於林夕的部分,是《畫意》《酷愛》《水百合》《留白》的一段直落,也是王菀之唯一的個人發揮,沒有其他表演者的配合,就是其純粹的歌聲與琴音,以及馮翰銘的幕後編曲。林夕賦予了王菀之一個藝術的形象,有詩有畫,抽象難懂,驕傲得無人欣賞,寧願不開花也不妥協。

舞台上、音樂上,王菀之同樣表現了曲高和寡的無奈到不在乎的層次,然而當中她加入了一首《酷愛》的重新演譯,從而補充了情感階段的變化。《畫意》綿密不絕的旋律還是幽怨、堅定、熱情,於是《酷愛》起首時,所面對愛人的背叛是相當溫柔與悲慘的演繹,到副歌釋放過後,聲音變為冷漠與仇恨,逐漸走上「死心」的絕路。《水百合》與《留白》的瀟灑型格,就此成形。四首歌說了一個藝術家的故事,也是歌唱表演的藝術。

一般觀眾所認識的王菀之,能接觸的王菀之,更具真實生活感的王菀之,卻在黃偉文的筆下,不孤獨自傲,會有人心的觸碰,仍不失靈氣。《最好的》與《該死的快樂》有同樣偏鋒的旋律走向,然而唱著更實在的人生矛盾。《最好的》回應了先前歌曲意象中的花與畫,卻不是抽象的境界,而是在訴說不被欣賞的故事,其想法與情緒在歌詞中已全然流露,到《該死的快樂》更為直白,張敬軒亦能參與其共鳴。最好的作品註定要有壞的遺憾,最快樂註定要以不快樂作交換。之後一段以《小團圓》為首、《末日》為結的安排,更見黃偉文的歌詞能與他人的創作互動互文的可能性,是以他所詮釋的王菀之形象,更有貼地親和力; 同樣《小團圓》源自張愛玲的小說名字,延續王菀之作品的藝術聯想。

《畫意》到《留白》是音樂格調上的高境界,但只屬於王菀之; 要王菀之與張敬軒一同帶來思緒、情感的起伏則在《井》到《迷失表參道》、《小團圓》到《末日》兩個段落。《井》與《最好的》都有跌入低谷的意味,然後《該死的快樂》與《迷失表參道》則是迷路的指向,舞台形象表達上,前者是黑色的無頭死神,代表著每個快樂,都是與死神的交易,要犠牲自我來換取; 後者是紅色的妖艷,是慾望的勾引,禤天揚與王菀之的誘惑舞蹈,正是兩性的拉扯,張敬軒置身其中,是迷失於性別取向的掙扎嗎? 性愛與死亡,黑色與紅色,既快樂又墮落。

王菀之與張敬軒的歌曲對應,有如你問我答,亦透過兩人的肢體動作與眼神交流、機關的移動去表現戲劇性,如分離與相聚。先有《小團圓》的滿足於微小生活,兩人距離遙遠,兩手伸出想要得到對方; 然後《青春常駐》概嘆時月留不住,心靈被封鎖,如舞台上的燈圈把張敬軒圍困,王菀之遺在圈外,聊唱著《迷失藝術》作開解與安慰,接上《笑忘書》以遺書回應《迷失藝術》的自殺念頭,從而解開心結,走出光圈,彼此在《末日》重逢相擁,伴隨《Blessing》的祝福和音,雙雙下去,淒美動人。難得是故事情境沒有以往舞台劇式的誇張與煽情,盡以細節去暗示,不需聲淚俱下與聲嘶力竭,《青春常駐》與《Blessing》都沒有了從前的激昂,回歸簡約舒服。

張敬軒兩回獨唱部分都走回平常港式個唱的路線,卻贏得大眾的氣氛與手機燈海,就見流行樂迷的品味。當然他一向能在優美旋律中唱出感染力,題材相配的《找對的人》與《好時辰》亦是理所當然的合在一起,《櫻花樹下》顯然從內地歌唱節目的演繹移植過來,以咆哮換掌聲。選曲與表演沒有驚喜,宣佈暫別消息才是亮點。他的音樂確早到瓶頸,創作力不及環球時期的高峰,與其倒模沉悶,首首深情大路,不如休息並吸收更多外來養分,其所提及的古典方向不失為好選擇。可惜感人言論之後,竟然是情調一百八十度轉變的《羅賓》; 更可惜的《羅賓》淪為握手位,讓一首輕快有人物主題的歌曲,得不到現場翻新,只有舞台中央的器樂演奏增添了視聽趣味。安歌也是預期之中,《My Way》與《我真的受傷了》為二人出道作,亦是首本名曲,跟三年前的拉闊安排一樣。《擁抱一個人》在之前的王菀之演唱會已出現過,搞笑的改詞還是保留了,過場的對白則稍有修改,最後《手望》則作為兩位歌手首次合作的單曲,宣告是次演唱會落幕。

延伸分享:

王菀之《星空》下的矛盾人生
如果這是翻唱, 究竟應不應?
《Cinema D’Amour》電影舞台, 不是王菀之最好的音樂世界
我的年度十大 2014 – 叮噹可否不要老 伴我長高 《青春常駐》
我的年度港樂總結 2016 – 無名英雄《羅賓》

我的年度港樂總結 2014 – 電影歌曲篇

2014年在港掀起話題的華語電影,撇除劣質的合拍片外,都與本土二字息息相關,
可惜想講的多,深度卻少,最精彩的亦非來自本地,而是電影市場步向成熟的另一個島嶼;
來到年尾有了真正深情的香港地道片,卻又乏人關注而默默退場。

幸好還有一眾電影衍生的音樂作品,
有些比電影本身更精彩更值得探討,有些為電影作了難忘的點綴;
九首華語歌曲,兩首來自港台兩地的愛情故事,其他都是給城市的情歌。

KANO
(勇者的浪漫 – 陳柏宇 / V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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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興起本土主義,追溯歷史之源,找到了這個靠棒球闖出寶島的真實勵志故事;
來到香港就有廣東歌的聲音去打氣,
雖然沒有原版本的種族融和那樣震撼,在2014年還是有其時代意義,
《KANO》伴隨台灣人走過太陽花學運,同樣在香港的佔領區留下痕跡。

中段的「啦啦啦」太有團結大合唱的氣勢,配合歌末原住民的吶喊,
重現電影中的熱血畫面,亦想起電影外仍在為理想奮鬥的熱血青年 –
「不要想著贏,要想不能輸」是兩地共同堅持的精神理念,是屬於年輕人的《勇者的浪漫》。

金雞SSS
(世界變了樣 – Supper Moment, 美麗新香港 – My Little Air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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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電影為求「和諧」而採取各打五十大板式「中立」立場,
企圖諷刺支持或反對政府的示威者都有收受利益,更有抹黑長毛在立法會只搞事無實務之嫌,
這部賀歲片唯一 (或唯二) 值得欣喜的地方,就是選用了兩組獨立樂隊的歌曲去呈現社會現實。

《世界變了樣》是哥頓(張家輝飾) 對自己原則已不合時宜的領悟,
是舊價值觀在香港已經崩塌的感慨;
《美麗新香港》則是阿金(吳君如飾) 思念哥頓的心情,等同港人懷念從前的香港一樣,
怎料到哥頓出獄後,阿金才意識到他不是想像中的救星,
香港早已不是阿金、哥頓及香港人的地頭。

兩首歌曲兩種情懷,《世界變了樣》用力呼喊的心底實仍有希望;
《美麗新香港》看似輕描淡寫,實是無奈絕望。

那夜凌晨 我坐上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街口有落 – S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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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符其實的 MK 揸fit代言人 Shine 在佔領旺角發生前,已先行在黃偉文的歌詞預言過,
碰巧2014年再次遇上有關旺角的題材,不但在歌曲唱出還在電影演出。
《紅VAN》的故事當然不止於講旺角或大埔,已是當下的香港社會,
高登小說的本土元素再大膽,紅色雨水的隱喻帶來的視覺震撼都不及《街口有落》所描繪的意境。

盧凱彤與李端嫻的迷幻編曲帶領聽眾進入異境,黃偉文滲入炸掉原有海港找新住處的提示,
「我內心雖討厭 但這仍是家」,只是方舟若早吞沒,覺醒可能已太遲。

香港仔
(目的地 – 黃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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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主題曲大於電影的創作。
彭浩翔終證明了他在賣弄小聰明與低俗笑話外別無其他,
《香港仔》故事支離破碎,人物關係堆砌,
難得有點靈光的,是馬路告示牌「所有目的地」的觀察 –
這個地方,真有一個位置可以通向所有目的地?

片尾才娓娓唱出《目的地》的意思,
電子樂的重節拍是香港人迷失的困局,到最後也似乎沒有圓滿的終句;
過去已遠飛,未來不能知,唯一擁有的只是當下,
就跟十年前《麥兜菠蘿油王子》的麥兜所說的一模一樣,
香港人這十年,兜兜轉轉仍在中轉站,始終無法走出一片新天新地。

分手100次
(不再說分手 – 王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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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香港再拍不到輕狂純真的愛情了。
開首以為這部是喜劇為主,怎料愈看下去愈覺苦澀,
生活化的寫實,打破浪漫的想像,《不再說分手》既不煽情,但已失卻最初的甜蜜,
王菀之淡淡然唱出了難以割捨卻變了質的情感。

《分手100次》以這首歌曲伴隨過馬路的片段為影片作結,歌詞與畫面完美的連結,
從前為她停留的他,頭也不回向前走; 她緊緊跟隨,只為重牽分過的手。
愛情的死亡盡頭,也許就是這個狀態,連分不分手都再不痛也不癢。

等一個人咖啡
(咖啡在等一個人 – 周慧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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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香港浪漫浮誇不再,那邊廂發現原來童話故事都在台灣的九把刀筆下,
狂想有如周星馳二世,不同的是,星爺以低級笑話包裝一往情深,九把刀卻是反過來,
只是不能否認兩者都為其作品注入了真誠,娛人又娛己。

又難得請到香港玉女掌門人出山,周慧敏的女神形象依然有其風采,
現實婚姻如何也就無人計較,只要電影內的她夠清純,觀眾自然代入無誤。
《咖啡在等一個人》為老闆娘度身訂造,老闆娘這角色也是為周慧敏度身訂造,
回到九十年代的昔日美好時光,商業電影與流行曲的功能不就在此嗎?

點對點
(早班火車/點點對點 – 顏培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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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黃雪聰與小雪老師相遇上,相對望,電影就在此戞然而止,
《早班火車》的幽幽歌聲響起,讓餘韻在發酵。
剛才還在說香港電影不再單純,
年尾就被這清純簡潔的《點對點》憾動了心靈,帶來了驚喜。

閒適、慵懶,慢活的特色都在《早班火車》中活過來。
相比家駒的原來版本,這一趟旅程節奏放得更慢,聲音更輕更柔,
跟電影緩緩展開的步調一脈相承,沒有畫面只有字幕,反能擴闊幻想空間,
想像他們知悉彼此是有心人後的下一站會到那裡,會有下一個交通工具的交錯嗎?
可說沒有了《早班火車》的《點對點》將會是一個不完整的小遺撼。

《早班火車》是延續電影到文本以外的浪漫,
《點點對點》則是市井佻皮的點題之作,唱出小雪認識香港的故事,
找尋不同線索點連圖案,牽引緣份,同時帶領觀眾去參與這場遊戲,
教熟悉的人勾起親切感,教陌生的人勾起好奇心,一同去感受本土情懷。

年頭羨慕著對岸有寫給自己人的勵志情書《KANO》,
幸好年尾原來自家出產也不失禮,有著貼身共鳴的《點對點》,
只是好的電影,美的音樂,都需要有心人來領會,下一位會是你嗎?

「我討厭政治」與「我讀得書少」

本來也不想在音樂園地談歌手的政治取向,
但有時政治就在生活中,沒有逃避的空間,就唯有正視面對。
香港樂壇近年多了一種新題材,是寫社會現象的歌曲,
不再一味談情說愛,就擴闊視野展現人文關懷,
從周博賢與謝安琪的企劃開始,直到現在廣及不同的流行歌手,
只是唱得出要做得到,才是言行一致,否則就讓人懷疑歌者有多真誠。

沒錯,歌手不必一定與政治掛鈎,沒有要求每位都是張懸或黃耀明,
當好歌手的本份是灌錄每張好的專輯,準備每個好的現場表演。
聽歌不必背上重擔,唱歌亦不是神聖任務,特別是流行曲。
只是有時言論確會影響一個藝人自身的形象,
也許現在不再有公關包裝,潮流是「想說就說,想做就做」,
在應對緋聞或人身攻擊時,或可一兩句花言巧語含糊帶過,
當面臨大是大非之事時,沒有清晰的定位,就會容易被界定為無知、沒有獨立思考。

早於兩年前,王菀之已是前車可鑑。
「我討厭政治」作為免除一切衝突的工具,就是擺出一副不感興趣的姿態,
拒絕去認識,關上大門甘願並樂於並自豪於自己不懂的事。
在此之前,王菀之的唱作實力早被肯定,水百合演唱會有口碑有話題,
在此之後,王菀之進一步入屋拍戲拍劇,但真正聽她歌曲的樂迷已然失望,
不純因歌曲變得不濟,而是自覺或懷疑當初聽到的那個有氣質有格調的她,只是一場美好的投射。

當然,歌曲好壞不在乎於歌者品格或立場,
但所唱歌曲內容與訊息的傳達,會受到歌手的一言一行所影響。
王菀之一事可能只是公關工程的災難。,
RubberBand 參演去年七一維穩騷,才是與其一向歌路抵觸的重災區,
樂迷突然驚覺其變質,而代表覺醒的《睜開眼》只是一年之前推出的作品,
這樣自相矛盾的行為,讓RubberBand面臨重點聽眾的流失,
在檢討整頓後,今年的《Frank》似乎就是誠實的回應,
也許經此一役,RubberBand 在選擇工作時 (廣告/音樂會等),都會份外謹慎,
亦一如意料,他們推辭了今年澳門五一音樂會,證明他們依然如一,態度不變。

自從梁振英上台後,在各行各業滲透維穩的工作不遺餘力,流行樂壇自亦不例外,
「家是香港」標記隨處可見,自亦需要一首有份量的主題曲,
於是就誕生了兩代歌王的合唱 – 張學友與陳奕迅的《同舟之情》,
在電台電視台日夜轟炸,作為名副其實的洗腦歌,
當中一句「人間的恩怨幾許已淡忘」竟然在英文字幕譯作 “Forget what is right and wrong”,
在主流媒體宣揚只要有中央,不需再記得對錯的訊息。
同一年內,陳奕迅找了MastaMic合唱《主旋律》,林夕亦為他填寫了《斯德哥爾摩情人》,
是隱諱的對抗嗎? 這並沒有答案,但再次證明政治找上流行音樂,並不是一朝一夕。

G.E.M. 曾高聲呼喊《What have you done?》關心受邊緣化的基層,
又炮轟903黑箱作業,其敢言作風卻在政治上成了為特首護航的「加油論」,
對商業機構嚴厲斥責,對政府管治卻是雙重標準,
這亦難怪她,要鋪路到內地參選《我是歌手》,都要有迎合內地的一套。
國內十三億人的市場,與香港逐漸萎縮到荼靡的一小塊相比,
若有野心開展事業,著實該向前者進發,
但就別再責怪後者再沒有容下其發展的空間。

到2014年,維穩之手伸向了規模重新擴大的華納(香港)。
先有官恩娜要包容中國人,後有周柏豪自認讀書少不懂政治,
Ella還可說是情有可原,畢竟她並未全然了解「蝗蟲」所指,
而且確實並非所有內地遊客都有同等行為,
但周柏豪的態度實在難以令人想像,這是曾經唱過周博賢《傑出青年》的周柏豪。

林夕都曾在歌詞中填過,讀得書少,不代表常識少,亦不代表不懂道理天條,
寫過無數個人感性文章的「大文豪」,一提到政治就變無言,
正正就是「必要的沉默」最佳例子。
而既然周柏豪在出席維穩上依然抱持「必要的沉默」,
那恕本人在聽音樂的路途上,不能再當周柏豪的同行者。
就放長兩眼看,到底真理在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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